【基進觀點】台灣人人都是消費者,沒有人是勞工?如何看待長榮航空員工爭取天災假


  太平洋上東經120度北緯23度有一個奇妙的島嶼,上面住著一群大無畏的人民。儘管颱風經常襲擊此島,但是航空公司還是能夠頑抗地球上的物理法則,無視於低空風切與能見度的問題,讓飛機照常起降。儘管航空公司似乎有超強的好運,不管事後飛航軌跡圖怎樣讓人膽顫心驚,民航局怎樣號稱要罰,都沒有阻撓營運高層想在颱風天繼續賺錢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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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梅姬颱風襲台,網友透過飛航追蹤系統點出長榮航空在颱風天降落引發熱議,長榮航空更因此遭受罔顧乘客與機組員安全的抨擊。(圖片取自PTT)

 

  2016年9月27日梅姬颱風籠罩全台,在多數航空選擇停飛的情況下,台灣上空滿滿的長榮航空格外引人注目,從記錄軌跡截圖中也可以看到許多班機因為天氣的因素,而不斷執行重飛。也有乘客在平安到家後,指出當時飛機劇烈搖晃以及不安充斥的氛圍。

  儘管長榮公司事後發表聲明,強調一切都是在安全無虞且符合機場起降的標準下才飛行,但根據民航局在官網提供的資訊,飛機要不要走其實是依照駕駛員的證照與航空公司所訂的安全標準而定,與機場本身的標準並沒有關係。

— 引用自《科技新報

  但是這大無畏的航空公司代表的不僅是自己。他們背後有著一群嚷著無論如何都要飛的消費者:「不管天勢如何,機票都不想改期」、「雖然有颱風但又不見得一定有風雨,我還是要出國去玩」、「什麼?機組人員不想飛所以停班?可惡!」

  生命、安全、風險,都不重要,金錢、時間、爽度才重要。這群人扮演的角色是消費者,心態也是消費者,我付了錢就要拿到最高等級服務的那種人。同樣的情況其實無所不在,當關廠工人躺在鐵軌上抗議,忽然一大群人就全都成了趕時間的交通運輸消費者:「輾過去啦!有夠煩的!」當便利商店的店員同時在處理包裹、微波加熱、泡咖啡、代收繳費,總會有個人大呼小叫的說她影印機不會用,要求店員馬上來處理,或者一直抱怨集點的公仔為什麼抽不到他想要的那組。

  奇怪的是,這些人一定也有自己當勞工的時候。那些死命想要在颱風天飛出去的人,大部分也都只是領別人薪水的升斗小民。那些說要把關廠工人輾過去的人,很多自己也是為了一份只求溫飽的工作在通勤。但他們不覺得自己總有一天也會峻拒天災時上班、丟了工作不得不躺在鐵軌上,他們不是大老闆,卻有著與大老闆一模一樣的思維──組什麼工會,找麻煩嗎?憑什麼請假,是不是乾脆不要幹了!加班居然要被限制,國家沒有競爭力了!

  企業主講這些話時,錢框琅琅的進口袋,而自認為是消費者的人講這些話時,什麼好處都沒有得到。他的工作沒有因此更有保障,他的生活沒有因此更加美滿,未來他的子女很可能薪水繼續低迷。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想認為自己是個勞工」,也「不想看到一個鼓勵勞工爭取權益的社會」。

  真是掩耳盜鈴,不是嗎?但是什麼造就了這樣消費者心態呢?或許你還記得,90年代藥酒廣告如何召喚勞動人群,廣告台詞動人心弦:「一起創造台灣經濟奇蹟!」90年代的勞工形象是精神抖擻的,充滿希望、認為耕耘就有回報,「跟老闆一起打拼」是台灣社會共同的信念。儘管所謂的台灣經濟奇蹟,並不完全是基於勞工的任勞任怨,而是國際政局與地緣政治之下的偶然結果,但人們的記憶中仍存有這樣的幻見──經濟奇蹟來自於「政府帶頭打拼,企業廣聘工人,工人認真聽話」。在這樣的意識型態之下,人們高度推崇李國鼎與孫運璿等技術官僚,想像一種人與人之間的和諧,上與下之間的圓融,能夠帶來穩定與幸福。

  在產業面臨轉型、國際金融海嘯襲擊過後的現在,這套幻想早應該破滅,卻陰魂不散的存留在人們腦海中。為了符合這套政商交相賊的幻想,工人必須是辛勞同時溫馴的,最好如同綿羊一般聽話。不符合這套形象的勞工,就會被貶斥為「壞勞工」。而現在大眾接觸到的勞動敘事,就是「壞勞工」與「慣老闆」的對決,彼此指控對方不道德,但問題根本不在於誰比較道德,而是不對等的權力與因此糾結的勞資關係該如何平衡。

  2017年長榮航空終於有了工會,他們終於鼓起勇氣抵抗過往颱風天照常起飛的命令,合法爭取自己權益。但他們遇到的阻礙,與其說是來自公司高層,不如說是來自於外界那些自動站在台灣勞工對立面的心態上的局外人。這群心態上的局外人依然用著舊的「經濟奇蹟」思維看待勞資糾紛,重視表面的「和諧」更勝一切。

  然而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如果沒有華航抗爭的前例,長榮航空不會在28年後才首度組起工會。如果沒有去年梅姬颱風來襲時,整個台灣上空只剩長榮班機盤旋試圖降落的不合理狀況,空服員不會在今年使出「天災假」的手段。

  如果勞工好好的講,資方就會聽,當然沒有人需要「合法請假」或「罷工」。我國勞動法規留給勞資雙方溝通斡旋的極大空間,但這看起來非常大的空間,留給勞工的少,留給資方的多。而當資方沒有主動改變的意願的時候,就是他們必須被動改變的時候。

  請假與罷工,是法律保障勞工所可使用的微弱武器,若有人膽敢說,勞工連拿起來揮舞的權利都沒有,我們真該想想,這人的公民意識與基本良知是不是隨著颱風吹去哪裡找不到了。

  台灣每年都會遇到颱風,希望透由這次事件能讓長榮航空正視勞工權益問題,進而在颱風來襲時能及早且妥適地做出停飛決定,同時調整後續航班的調度,而非放任問題發生時,才將責任推卸到員工身上。試問,一個不在乎「人」的企業,如何能期待照顧好顧客的安全?

 
〔延伸閱讀〕[爆卦] 某航空準備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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