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與現實交錯 —— 混合戰的興起與台灣安全問題的新型態考驗


前言:通俄門鬥爭中閃現的硝煙火花

  2016年發生的「英國脫歐」事件,及「唐納.川普(Donald John Trump)當選美國總統」這二件事,被視為去年(2016年)國際間的兩大「黑天鵝」事件。無疑的,之所以有這樣的評價,正在於這兩件大事本身都足以撼動國際間的局勢。其影響也絕非短暫而無足輕重的。事實上,這兩大事件的後續效應其實仍在持續影響著當今的國際局勢。而這類事件也多牽連引發更多效應廣泛的其他眾多事件。

  其中,川普的當選美國總統,引起了多方政治經濟與社會的眾多影響。甚至也更波及了軍事安全與國際戰略等諸多問題。畢竟,美國總統乃當今世上最富有權勢,也最有可能改變與影響世局的關鍵人物。而2016美國總統選戰末期即開始引發的系列有關俄羅斯介入美國選舉與政治的「通俄門」疑雲,不但未因選戰結束而落幕,實際上,隨著越多細節與牽涉相關事件的調查,反而使得整場『通俄門』疑雲日益擴大,儼然型成一場曠日費時的政治風暴。

   而這場牽涉負責的風暴中,其實有一件事情正逐漸被專業的國際安全、軍事與戰略領域的專家警醒矚目,其討論並逐步地從專業社群擴散至公共領域而倍受關注。亦即,這一事件是否涉及透過資訊戰等非典型方式,引發國際間的爭端與衝突。從而意識到,國際間的爭鬥形式日趨多樣化,而其滲入層面之廣,奪取對手核心目標的深入性,已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這是否預示了一種新型態的衝突、甚至戰爭型態的興起?而這種方式若如觀察、推測般地與傳統政治、外交、軍事等行動交互為用,互相支援,當前的我們是否足以應對?這都引起廣泛的討論與關注。而以俄國為首要代表的這種爭端運作模式,有著一個令人必須警戒的名字:「混合戰」 。
 

一、混合戰的概念與定義

  隨著討論日盛,混合戰(Hybrid warfare)這一新的衝突爭端名詞已經逐漸廣為人知並接受。但這一名詞的定義若何?則頗有不少爭議。一般來說,混合戰是指將傳統戰爭,不規則戰爭和網路戰爭等概念與策略方法相結合的軍事戰略。透過各種正規與非正規的行動與顛覆性的作為互相結合,而該行動具有避免被歸責及遭到報復的企圖。混合戰可用於描述戰鬥空間的靈活和復雜的動態。除了「混合戰」,「混合戰爭」(hybrid war),「混合威脅」(hybrid threat)或「混合對手」(hybrid adversary)亦是其常用的同義詞彙。美國軍方往往傾向於使用「混合威脅」這個語詞,相對的,學術論文現則傾向使用「混合戰」。

  美國陸軍參謀長在2008年確定了混合威脅的定義:作為對手,將「傳統,非正規,恐怖和犯罪能力的各種動態組合」納入其中。

  美國聯合部隊司令部將混合威脅定義為:「任何對手同時適應性地採用常規,非常規,恐怖主義和犯罪手段或活動在戰場行動上的各種組合。混合型威脅或挑戰者可能是國家和非國家行為者的組合,而不僅是一個單一實體。」

  進一步,美國陸軍在2011年將「混合威脅」定義為「正規武裝,非正規部隊,犯罪分子,或這些力量和要素相結合的多元而有力的組合,統一起來實現互利共效。」

  北約使用這個術語來描述「具有同時適應傳統和非傳統手段追求目標的對手。」

  前美國陸軍總參謀長喬治.凱西(George W. Casey)談到了將來日益普遍的新型戰爭時則以:「不規則戰爭與常規戰爭的混合」簡明而清晰表述這一概念。

  因此,混合戰本身的一個特色就是非正規性。然而,這一非正規性並非是與所謂「正規」的傳統軍事領域或方式純然對立。事實上,其「非正規」或「非典型」並非表現於與傳統軍事領域的認知或理念的歧異,而是於更廣泛地結合傳統與非傳統、典型與非典型做為與技術的結合與混用。事實上,人類作戰與進行戰爭的方式與思維,與當下時空的生活方式密切相關,因此,從這個角度來看,混合戰反倒具有其合理性與必然性。也就因此,戰爭及其相關事務的進行與影響,對於實際生活也將更為直接與深刻。


二、混合戰的案例與發展脈絡

1.概述

  混合戰強調的傳統軍事手段與非傳統軍事手段組合、合併以遂行其任務,這一觀念與事實,並非純然創新與陌生。追尋歷史的脈絡,這類混合軍事與非軍事作為遂行戰爭的例子,信而有徵者,可上溯至西元前一、二世紀的維里阿修斯(Viriathus)與羅馬人間的戰爭(西元前149年至西元前139年)及塞多留(Quintus Sertorius)在西班牙行省中的戰役裡可找到類似觀念與實際操作例證的起源。

  在近現代,17世紀至18世紀,由輕裝部隊(例如輕步兵或輕騎兵)在歐洲軍隊作戰實例中所實施的某些偵察、突襲與騷擾行動中,也可看到當前混合戰的某些要素。美國獨立戰爭革中(例如,華盛頓的大陸軍與民兵部隊的結合)和拿破崙戰爭期間(例如,英國正規軍與西班牙游擊隊在西班牙戰場的合作)也可發現這種戰鬥的例證。另外,在十九世紀的較小的衝突中,也可找到混合戰的例子。例如,1837年至1840年間,瓜地馬拉農民反叛分子領導人拉斐爾.卡雷拉(Rafael Carrera)透過將古典游擊戰術與傳統作戰相結合的戰略,對自由派政府和中美洲聯邦政府進行了成功的軍事行動。卡雷拉的混合作戰方式使他在面對兵力數量、訓練與裝備遠較為優越的敵人而仍能獲勝,因此備受矚目。

  及至20世紀末,隨著蘇聯與其附庸的東歐集團垮台,維持近半世紀的兩極對抗格局走向終結。冷戰的結束創造了一個單極的體系(並以美國的優勢軍事力量作為國際秩序的擔保),儘管這樣扭轉了過往傳統的冷戰格局衝突,但利用傳統軍事結構薄弱環節的區域衝突和威脅反而變得越來越頻繁。影響所及,對抗已別於過去國家總動員體制對抗而轉為區域性、小規模但劇烈的衝突或相關的威脅卻反而日趨頻繁,幾為常態。

  更為重要者,參與衝突的非國家行動者的複雜性和殺傷力也是有別於過去的新面對課題與經驗。這些行動者同樣裝備有過去只有國家級武裝部隊才擁有的先進技術武器。這類武器,過去,對非國家的集團,可能過於昂貴或欠缺取得管道,但現在卻可以以相對低價購得。這一情勢使得當前所面的情勢與挑戰益加複雜。

  而更應注意者,隨著技術的進步,軍民兩用或軍民技術之間的界線益加模糊。諸如手機和電子網路的民用商業技術,而今也能適應於戰場。當然,我們更應該注意的是,另一個新的因素是非國家行動者在現代制度中,特別是全球化的世界下,其隱身、跨區域移動的能力正在增加,而這些成本反而下降,這一發展,使得其堅持的能力也獲得不小的進展與擴大。

2.以色列-真主黨戰爭(2006年)

  2006年7月12日,黎巴嫩真主黨所屬的武裝部隊突襲了以色列北部,此項武裝衝中,共計造成以色列士兵8名死亡,另有2名以色列士兵遭到俘虜。此項稱為「誠實的許諾行動」(Operation Truthful Promise)的軍事行動,引起以色列方面的不滿,隨即展開一項行動代號為「正義報酬行動」(Operation Just Reward)(稍後被改名為「變向行動」Operation Change of Direction)的軍事行動作為回應。

  這項前後持續達34天的武裝衝突,使以色列與多數看好以色列軍事力量的國家與人士驚訝地發現。技術裝備與經驗先進豐富,且一向驍勇善戰的以色列正陷入苦戰。過去僅被視為武裝民兵集團或恐怖攻擊組織的真主黨武裝部隊,此戰中不但利用簡易卻防不勝防的即造爆炸裝置(Improvised Explosive Device;IED)重創以色列先進的技術裝備。同時,透過從伊朗與中國引進的火箭彈襲擊以色列城市,造成以色列民眾的損害與困擾,使得整場衝突顯得對戰激烈,雙方毫不遜色。在配合輿論的攻勢下,以色列軍方與政府在此次的衝突中顯得左支右絀,疲憊不堪。

  事實上,真主黨是由伊朗支持且相當複雜的非國家行動者。雖然該集團通常被視為伊朗的代理人,但它仍有自己的政治議程。而正是真主黨主導的,而不是伊朗指使的,此次對以色列軍人的綁架行動是這場戰爭爆發主要原因與驅力。戰爭中約有三千名真主黨戰士潛藏在當地人口中,襲擊了大約三萬名以色列正規軍。

  真主黨武裝集團由游擊隊和受過正規軍事訓練的武裝人員混合組成分散的細胞單位,使用如同正規國家軍隊所裝備的武裝,如精密導彈,火箭,武裝無人機和先進的簡易爆炸裝置等武器裝備。該次行動,真主黨的武裝單位擊落了以色列直升機,損壞了先進的梅卡瓦四型(Merkava IV)戰車,使用加密的手機作為通訊方法,並用利用夜視和熱成像設備對以色列部隊行動進行了監視。伊朗聖城軍作戰人員則擔任了先進系統的訓練人員和裝備供應者的角色。

  更為重要的是,真主黨利用大眾傳播立即傳送戰場照片和影片,主導整個衝突中的感知戰爭。實際上,以色列在戰場上並沒有失敗,仍然處於戰場優勢的地位。但是,卻不幸地失去了資訊戰的勝利,因為在真主黨的輿論攻勢與以色列自身的失誤之下,當時輿論壓倒性的看法認為以色列在此行動是失敗的。

3.俄羅斯與喬治亞的南奧塞提亞戰爭(2008年)

  2008年南奧塞提亞戰爭是2008年8月在喬治亞境內發生的一場戰爭。該戰爭被視為是俄羅斯開始運用混合戰理論進行實戰的首例,同時當前對與混和戰的觀察與解析,也多會特別注意此一案例。

  南奧塞提亞2008年8月1日開始,喬治亞首先和南奧塞提亞發生數次交火,8月8日凌晨喬治亞展開全面軍事行動並很快控制了2/3以上的南奧塞提亞地區,並包圍了其首府茲辛瓦利。俄羅斯軍隊旋即於8日進入南奧塞提亞地區,9日展開軍事行動,並很快控制了茲辛瓦利,且在隨後幾日即占領了南奧塞提亞以外的喬治亞領土和軍事基地。最終,在國際各方的調停下,喬治亞和俄羅斯分別於15日和16日在停火協議上簽字,俄軍於18日開始撤離喬治亞,結束此場戰爭。這次戰爭共造成喬治亞軍隊215人死亡、1469人受傷;俄羅斯軍隊74人死亡,171人負傷,19人失蹤。兩相對照,俄軍顯然以較低的代價獲得此戰的勝利。

  此戰最受矚目的一點,便是雙方最初都想利用北京奧運召開(8月8日奧運開幕)這一時機進行有利於己的突襲。不過,從事後的結果與操作來看,俄羅斯顯然更精準地掌握了這個利用時機的原則。其「斷然」出兵的時機,以及讓對手措手不及的作為,以及利用輿論焦點移轉的時機進行戰爭,都顯現出俄羅斯對此的熟稔。

  而根據喬治亞政府官員及國際安全專家指出,俄羅斯在攻擊喬治亞之前,首先發動了網路戰,主要目標針對喬治亞總統府、國會、國防部及外交部的網站資訊進行破壞,此一行動,在當時,已在相當程度上癱瘓了喬治亞政府傳播資訊的能力。據指出,俄羅斯網軍破壞網站的手法包括以大量的資訊讓這些網站癱瘓無法運作,甚至因此無法收發電子郵件,並干擾網路電話系統的運作。

  例如,當喬治亞總統薩卡希維利在8月11日接受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專訪時電訊曾發生中斷。他在電視訪問畫面隨後恢復通訊時表示,他認為是駭客侵入他的網路電話系統。而根據美國的電腦安全顧問公司的分析研究,確實發現有外來者入侵到喬治亞政府機構網站的主機並消除其資訊,而這些作為,都可追溯到與俄羅斯政府關係密切的個人或組織。成熟靈活運用非傳統及非軍事干擾作為,並作為配合軍隊行動的前哨與支援作業,現在似乎已成為俄國軍方的標準作業程序中不可忽視的主要成分。而其後,我們將看到他們對理論的更通徹理解後的融會貫通運用,以及實際運作的嫻熟。而從軍事角度看,喬治亞遭受的網路戰是全球第一場與傳統軍事行動同步的網路攻擊,不僅起到了心理上的恐嚇和威懾作用,還對加速戰爭進程和打贏輿論戰起到了積極的推動作用。

4.克里米亞危機(2014年)

  2013年底至2014年2月,烏克蘭爆發顏色革命,親俄的國家領導人亞努科維奇被廢黜流亡後,隨後引起了一系列烏克蘭東部、南部,特別是克里米亞的動亂。這最終演變為克里米亞以所謂以公投的形式脫離烏克蘭並實質地置於俄羅斯的合併與佔領之下。這一系列的衝突與內戰動亂,俄羅斯更是充分利用混合戰的概念,以有別於過去國際法秩序下戰爭作為的另類方式,透過輿論戰、網路資訊戰、心戰與非正規作戰及特種作戰等一系列準軍事行動,最終輔以正規軍事行動,形成新的政治經濟對峙的緊張態勢。而此一擴張與滲透所形成的狀態,持續至今已三年多,看似激烈的武裝交戰狀態已經停歇,但實質上,衝突區域的狀態則仍然緊張,並似有將暫時狀態轉向長期化的態勢,而烏克蘭遭破壞的統治系統與能力,也似乎毫無回復的可能與希望。

  在這一事件中,被矛頭直指為事件責任者的俄羅斯,巧妙運用包括烏克蘭(特別是烏克蘭東部與克里米亞地區)的親俄勢力及武裝民兵,進行包括製造輿論、動亂,並以俗稱「小綠人」之身著未標示識別標誌軍裝的武裝民兵包圍佔領政府機構、軍營,期間配合資訊戰、網路攻擊、假新聞發佈、網軍帶動風向等方式,配合或引導各階段行動。使甫推翻舊政權的烏克蘭政府與其盟友(例如歐盟各國)陷於被動。從而有利於俄羅斯的種種布局與行動。

  2014克里米亞危機與烏克蘭一系列危機實為脈絡相通,互為終始的重要政治經濟事件。這也被視為俄國混合戰的經典範例。這一混合戰中,不但有典型的傳統軍事活動,更大量引用包括非傳統的特種作戰、心戰、顛覆、滲透,乃至輿論戰、心戰及資訊戰與網路戰。而網路戰的部分則不再僅僅是被動地竊取或癱瘓對象的資訊或網路機能。更重要的,甚至已主動的操作輿論的走向與對於對手散布謠言、錯誤資訊、挑起爭端等一系列計畫性、主動性的作為。而這比單純癱瘓與破壞其物理性機能的影響,其危害恐怕不是更小而是為禍更大。這都使得這一事件迄今仍為對混合戰實踐最好的觀察與研究對象。

5.小結:通俄門疑雲

  俄國在此之後對混合戰的運作另一個引人注目與關切的,就是俄國對美國及歐盟國家大選的介入事件。這一部分,我們看到,俄國更加嫻熟地運用包括科技、網路與輿論的操作與製造手法,利用網路水軍與虛假帳號,進行目標國的輿論操作。同時,檯面上配合其包括能源、外交、政治乃至國際事務的參與等各種型態與資源,相互為用,試圖創造有利於俄國國際戰略利益的環境與成果。 由於俄國的介入事實,使得原本僅是民主政治政黨競爭的事務,無形中添加了詭秘與令人不安的惶惑。從而白熱化了原本的競爭態勢而使得目標國的內國政治事務顯得更為地尖銳激化,動搖基於制度的彼此共識確信,產生憲政危機。在通俄門事件與其所引發的調查與爭議中發現,俄國在對目標國施加的影響方面,係透過打破常識性的事務區分而採多元並進,互為依託的模式在進行。除了引導輿論,造成其所不中意的對象在選舉中增加困難甚至失去當選機會之外,利用包括能源、經貿來從而使得其影響與交互影響中獲得國家戰略利益上,也是另一值得關注的重點。通俄門調查中意外發現俄國透過收購與資助,進而獲得能源乃至核能等戰略優勢,早已超脫一般想像與理解,而顯已成為更趨成熟的多方運用之策。是否能使特定人當選未必是其主要的目標,但實質動搖與破壞對象國家民眾對國家民主機制的信任,形成消極與猜疑的態度,從而有利俄國戰略利益,則恐怕才是其主要目的。

 

三、混合戰的特徵

透過對於混合戰的發展與實踐,我們可以歸納出混合戰有以下幾點特徵:

  • 一個非標準,複雜和流動的行為者。使用混合戰方式進行作戰的對手可以是國家或非國家。例如,在以色列 - 真主黨戰爭和敘利亞內戰中,主要對手是國家體系內的非國家型態的政治實體,這些非國家行為者可以作為國家的代理人,但通常仍有其自身獨立的議程。例如,伊朗是真主黨的支持國,但真主黨有屬於自己的政治議程,而不是伊朗的。這導致其在以色列綁架以色列的軍人,並從而引發2006年以色列—真主黨戰爭。另一方面,俄羅斯介入烏克蘭危機的事件可以被認定描述為發動混合戰的傳統國家行為者(當然,俄羅斯也大力地使用當地的混合戰代理者,如親俄勢力與親俄武裝份子與民兵等)。值得注意,也不易外的,俄羅斯對介入烏克蘭危機中的衝突是採取否認的態度。
     
  • 混合戰執行者使用複合常規和非常規方法的組合。其方法和手段應該包括常規能力、非常規手段、非常規形式、恐怖主義行為、失序的暴力和甚至犯罪活動。混合戰的行動者還傾向使用秘密行動來避免被歸責或遭到報復。
     
  • 混合戰是靈活的,適應迅速的。例如,伊斯蘭國面對美國的空中轟炸行動,回應以迅速減少使用檢查站,大型車隊和手機等方式。武裝分子也盡可能分散隱藏在民眾之間。而來自空襲的平民附帶損失反而可以用作有效的招聘工具。
     
  • 混合戰使用先進的武器系統和其他破壞性技術。這些武器通常可以以便宜的價格買到。此外,其他新技術也像蜂巢式網路一樣應用到戰場。2006年,真主黨擁有通常為國家政權所維持的武裝部隊才使用的高精度飛彈等高科技武器。該此事件中,真主黨的部隊擊落了以色列直升機,嚴重損壞了一艘飛彈巡邏艇。該組織甚至還使用無人機來收集情報,並使用加密通信。
     
  • 利用大眾傳播進行宣傳。大眾傳播網路的發展提供強大的宣傳和招募工具。使用假新聞網站傳播虛構故事是混合戰爭的一個要素,也是典型的手法。
     
  • 混合戰可以發生在三個不同的戰場上:這三種不同的戰場即為:常規戰場、衝突地區的當地社群與國際社會。這也可以看到混合戰場的適應性與牽連影響的廣泛性。
     
  • 易否性:由於混合戰大量依賴非典型手法,且可輕易地避免被歸究責任與脫免報復,這種特殊的易於否認的特性,是行為者採取這種方式的最重要因素之一。而在網路科技的易於匿名使用與利用虛假帳號隱藏行為者的特性,使其具備有從事該行動所具備與追求的「易否性」(易於否認的性質),從而,網路科技往往成為混合戰的主要方法與手段之一。
     
  • 反身回應:混合戰是多重方法與手段的組合,並且並非是單向線性的,而是多元互動的運作機制。換言之,混合戰會因應出招後對手反應的規劃與預測,決定手段的採取與內容,並且再依據對手可能的回饋,進行下一階段的規畫與行動。這種反身回應的特性,也可看出,其係針對動態的,而非僵固或隨機的。
     

四、實踐效果與目的落差

  迄至現今的實證,混合戰這一新型態的模式,對既有的體系與觀念產生極大的挑戰與威脅。研究發現:傳統軍隊難以應對混合戰。過去屏障歐洲國家安全的集體防禦機制,例如北約,這類的集體防禦可能會因難於就衝突的來源達成一致判斷與共識而使其機制難以發揮。另外,為了應對混合戰的威脅,單純的軍事力量往往不足。衝突通常會在雷達偵測之下悄悄演變,甚至以過去的“快速反應”機制或部隊,來面對這類衝突也已是回應不及而力有未逮。壓倒性的力量對使用混合戰的對手來說,是威懾力量不足的。由於許多傳統軍隊始終缺乏持續改變包括戰術、優先事項和目標的靈活性,因此面對混合戰始終力不從心。

  然而,混合戰亦有其缺陷。實際上它屬於一種破壞性的攻勢作為,目的在破壞既有的機制,而造成機制的崩壞,將使其獲得有利的時機。然而,也就因為如此,往往只有破壞,而沒有創造性的可能。也就因為如此,它雖然可以迅速弱化目標對象的既有機制與影響力,卻不會因為這樣產生足以改變或具有競爭能力的價值與實力。而正是因為其破壞性的屬性,不可能產生足以改變他人選擇的軟實力,並因破壞的屬性,使得混合戰的事實一旦被揭露,往往使得使用者身負惡評而使得自身的影響力遭到傷害,降低其原有好不容易累績的信任與影響力(如果原有這一優勢的話)。

  另外,使用混合戰,到目前為止的另一個困難點在於目標落差的問題。實際上,由於混合戰的使用,特別在非典型領域,雖有積極引導與回應的要求,然而,因採用大量間接影響的手段,其目標的方向性與精確性仍難以預估。特別是針對對手國內部機制完善,內造不可調和矛盾寡少且溝通機制與訊息流通機制流暢的目標對象,這些非典型作為的空間將會相對減少變小,且有時也難以逆料可能發生的影響與對手反應。這時,混合戰將趨於複雜而沒有效率,反而容易被洞悉,破壞了混合戰易否性及不被歸咎與不受到報復的要求。這是混合戰操作的另一難點。


五、結論

  混合戰雖看似一個新的概念,但實際上其精神與設想與人類歷史的經驗並無太大的出入,多可找出類似的經驗與思維。實際上,過去我們所熟知的「第五縱隊」、「隱蔽戰線」等策略與名詞,其思維與理念,都與混合戰的思維系出同源。而1939年8月31日德軍冒充波蘭軍隊,藉以發動戰爭的「格萊維茲事件」,更是早為人所共知的經典例證。而中國為了獲得擴張與在區域上與美日等既有秩序體系維持者競爭,提出過所謂「超限戰」這類的概念,近期則提出「反介入/區域拒止」的概念。這裡面都有活用非典型、非傳統、利用不對稱戰力的概念與內容。仔細檢視,與混合戰的思維理念具有高度的契合性,實質上並無二致。

  從而,這一概念,雖係俄羅斯針對美國及其北約盟國的設想與策略制定,然而,這一概念的設計原本就是對既有秩序的否認與挑戰,因此,對於設想挑戰既有秩序,重新獲得國際秩序的重設與詮釋權的中國政府,自然極具吸引力。事實上,中國對於衝突爭端,在軍事恫嚇的表面之下,擴大多層面的滲透與施加影響早已不是什麼新鮮事物,反倒早已成為其傳統的一部分。因此,預估中國對這一理念與方式具有高度的接受性,自然成為其未來決策與實施手段的重要參考依據。這也可能成為台灣面對其壓力極可能遭受的挑戰。「混合戰」的特性之一,為既能實現政治經濟目標的追求,同時又不以易招人非議的直接軍事行動方式進行的作戰方式。在「混合戰」中,行動國家運用多元的手段進行侵攻策略的實施,這些方法包括:資訊戰及網路攻擊、經濟戰、特種作戰、各類非正規武裝行動、合法與非法的政治異議活動、間諜活動(如果可能,最具致命性的,還是滲入到被侵略國各種權力機構中的各種收買、顛覆與間諜活動)、挑唆反政府組織進行對執政當局的示威抗議,藉機造成動亂。當然,也包括著正規部隊的傳統軍事行動等。這些手法,實際上中國政府之前所提出的超限戰概念,或是所謂發展不對稱戰力與戰術方面,都有類似的思考。

  而台海的均勢,實際上是包含政治經濟與軍事,更重要是國際間的區域安全與國際秩序下的多方博弈均衡所致。任何企圖以激烈的衝突手段,包括大規模傳統軍事行動單方面改變這一安全態勢,必然會遭到激烈的回應與報復。也就因為如此,中國近年來在武備的積極擴充的同時,卻未見官方武嚇語言的同比例增高。這背後有理性計算的理由存在。但更值得謹慎與思考應對的,則在於類如「混合戰」的型態的整備與運用可能性。這符合中國向來政治鬥爭優先於軍事鬥爭的傳統思維與利益。而中國在非對稱的實力充實整備上,蓄積已久,網路、心戰、統一戰線等領域早有建置共識,更著力發展。操控輿論、散布不實與惡意內容訊息早已是家常便飯,更培養眾多自願的協力者與利益依賴者,因此對這一領域駕輕就熟。從而,依循網路戰的路徑與思維,可能性甚盛!這也是當前我們看待網路戰這一新興概念與作為之時,必須審慎思索應對之處。卡爾.馮.克勞塞維茲曾言: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的戰爭型態,它自己的限制條件,以及其特有的先入為主。而每個時代的戰爭型態,實際上均與其自身所處時代的生活方式息息相關。當前全球化、資訊化的時代之下,享受資訊與流通的便利,應該同時警惕,這些「便利」是否可能為敵所用?附帶風險,是否成為災害與危害的實踐手段?先入為主的理所當然往往讓我們忘了我們始終面對與伴隨的風險及威脅。能審慎以對,居安思危的人,才能在便利與風險防免之間,取得最大的平衡。

作者/小梟(基進黨台北分部召集人,智庫研究員)
※本文同步刊登於「極光電子報」 No.584

Picture: Ivailo Tsvetkov / EUROPOST

活動訊息

基進政策與論述類別

搜尋類別




作者其他文章

國族打造與性別平權懶人包

【LOVE is RADICAL】 【基進挺同志—支持性別平權的國族運動】     大家可能聽過,「台獨運動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