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進觀點】誰來當台大校長?—「大學自治」的空談與極限


  近來,馬英九政府時期的高階政務官管中閔,在有重大瑕疵的遴選過程中出線,是否即便如此仍適格接任台大校長成了爭議焦點。而在教育部猶豫多時終於決定不承認管中閔當選台大校長之後,此一議題從原本粗漏、寡頭的遴選機制,遭到上綱成了所謂藍綠統獨的意識型態之爭。

  許多支持管中閔擔任校長的論者引用「大學自治」來作為護航的立論基礎,但卻無視於「大學自治」這個如今被濫用的詞彙之所以產生,乃是為了更重要的憲法基本權利 ──「學術自由」。學術自由又可以更廣泛的歸納在言論思想自由之下。因此評估此事,我們應該至少從兩個觀點切入:

 

  • 管中閔無法擔任校長是否等於妨害學術自由?

  首先,無論管中閔是否得以出任校長這一行政職,他個人的學術自由都不會有所影響。我們難以想像管中閔無法當校長,他從此就發表不了其經濟學專業的論文、或無法公開教課。這種因為當不了校長、學術自由被侵害的想像,堪稱相當幼稚可笑。管中閔真正被侵害的恐怕只有自尊跟權位。

  已經有無數法律學者指出,「大學自治」並不表示大學就成為「治外之地」,更不表示政府只可以補助大學不能監督大學。更有甚者,大學自治的精神在於「教授治校」,那麼這些教授的意見又是如何蒐集而得的呢?台大2017到2018全校專任師資共 2,012 人,兼任 1,969 人,更別提在學的31,801名學生,其中有將近一半,也就是15,244人是碩博士研究生,這些成員的學術自由不用保護嗎?而這些加起來接近三萬六千名的台大師生,果真心甘情願自動被寥寥幾位敬陪末座的遴選委員代表嗎?這是非常可疑的。更可疑的恐怕是遴選委員中更有影響力的是與學術毫無關連的商界人士,作為一個國立大學,運用大量的政府經費與學生學費,校長人選裁奪沒有納入全體教員的意見就算了,還引入與校長候選人關係匪淺的商界人士,這到底意味著什麼呢?

  上一任台大校長楊泮池教授之所以放棄連任,是因為遭到爆出多項掛名論文的醜聞。但理工生醫界未曾真正參與研究的資深教授「掛名」論文已經是司空見慣之事,楊泮池不是唯一一個、更不是掛名最嚴重的教授,何以今日學術界才開始以更高的標準檢視校長人選呢?我們或許只能解讀為,在為求學術點數無所不用其極的今日,掛名論文才是真的有害學術自由的行為。

  無論公私立大學,教授都不可能期待自處於政治的真空之中。因為事實上政治就是無所不在。遴選委員會可笑的寡頭組成方式,本身就是一種政治策略。對於利害相關的人出任遴選委員,卻默不作聲心存僥倖,也是一種政治選擇。不可能期待你只能自己這樣「玩」,卻不接受國家一起「玩」。

  校長的職位對於學術自由如果有任何重要之處,就是他有可能涉及分配資源的公平性。那麼,管中閔作為一個曾經在馬英九政府中扶搖直上的政務官,他能夠公平分配資源,不受「政治力」左右嗎?沒人能夠保證這件事。這是相當奇怪的,管中閔只願意享受政治的恩庇,卻不願承擔與此前恩庇相等量的政治監督,不積極循行政訴訟程序解決爭議,卻讓藍營人士佔據椰林大道乃至毆打學生。這豈不是相當幼稚?無怪乎有學生在校園中掛上「大學自『助餐』」的諷刺標語了。


圖片╱自由時報 

 

  • 國台辦與管中閔的關聯?

 

  對於管中閔無法接任台大校長一事,除了藍營媒體之外,最激動的就是中國國台辦,他們相當熱心的發聲明支持管中閔接任台大校長。這就點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管中閔難道是中國統戰的棋子嗎?否則為何中國對於管中閔是否掌控台大如此關心?我們應該如何看待一個充滿「中國因素」的校長候選人?

  要回答這個問題,只要看看美國與歐洲知名大學紛紛從校園中撤除中國資助的「孔子學院」就知道了,他們已經意識到孔子學院無法達成當初承諾的目的,亦即提供恰當的東亞研究(特別是中國研究)資源,反而成了校園中學術自由的絆腳石。就連相隔萬里的國家都警覺到滲入了中國因素的學術,絕無自主的空間。近在咫尺的台灣豈有本錢樂觀相信國台辦背書的人選不會成為特洛伊木馬?

  台大的運作經費,除了佔相當大比例的學費之外,全都來自我們的稅金,而我們全體公民是否選擇要用稅金來挺中國背書的人選,是很大的問題。確實,這是政治問題,就如同它也是程序不正義的問題,遴選委員會構成方式無法真正實踐學術自由旗下的大學自治。並非它是政治問題,就不是程序問題了,這兩者的過失所可能導致的損害是同等嚴重的。

  因此,基進黨呼籲應以台大校長遴選暗藏的程序不正義(或許絕非這一次,而是多次都用錯誤的方式寡頭投票)為鑑,讓所有公民和學術界的人員都能反思,我們在「大學自治」這個空洞的口號中能扮演什麼角色?誰才是大學的主人?企業可以是國立大學的主人嗎?如果不是,要怎麼避免他們侵蝕大學自治?現在的資源分配與校長人事任命方式,真的符合「學術自由」的終極目的嗎?

  這才是我們應該思考的問題。至於管中閔先生,他有很明確的救濟管道,就是行政訴訟。只可惜比起上法院講道理,他看來更願意讓藍營民眾滯留在台大校區,影響學生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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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 Fa Ming W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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