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進觀點】如果希特勒印在鈔票上


圖說:俄羅斯新聞台為了抹黑烏克蘭而製作的「希特勒主題格里夫納(烏克蘭貨幣)」,事實上這種紙鈔從未存在過。

圖說:俄羅斯新聞台為了抹黑烏克蘭而製作的「希特勒主題格里夫納(烏克蘭貨幣)」,事實上這種紙鈔從未存在過。(圖片來源 / StopFake.org)


試想一個狀況,如今世界上有一個國家,流通著以希特勒為主題的鈔票,人們拿著這樣的貨幣若無其事地購買食物、搭乘交通工具──應該很難想像吧?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情呢?不只在德國,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發行了這種貨幣,都會受到強烈的道德譴責才對。

任何納粹大屠殺倖存者或遺族的後代,看到這樣的貨幣,都會傷心流淚;也會質疑,製作這樣的貨幣究竟有何居心吧!

如果你能感受到上述情況的不合常理,那麼當你拿著印有蔣中正肖像的台灣貨幣,也該感覺到一樣的厭惡跟困惑才對。

圖說:1981年發行的十元硬幣,上面有蔣中正的肖像。

圖說:1981年發行的十元硬幣,上面有蔣中正的肖像。

「這就是白色恐怖時期簽發了無數死刑的人呢!」你這麼想著,「有些原本不是判處死刑的,還被大筆一揮改成了死刑呢!這是多麼喜歡殺人的人啊!」

圖說:「法官你好囉嗦喔,還給他留活路,不如就殺了吧。」(設計對白)

圖說:「法官你好囉嗦喔,還給他留活路,不如就殺了吧。」(設計對白)

直到現在,還用著印有操縱生死、宛如皇帝一般的獨裁者肖像的錢幣,實在是一件讓台灣人感到羞恥的事情。這表現了我們是非不分、苟且偷生的惰性在作祟。如果轉型正義真的重要,不管有多麻煩,都該停止使用歌頌獨裁者的貨幣才對。

只要持續用著這樣的錢幣一天,任何一位稍有見識與道德的父母,都不可能無愧於心的教導小孩正直跟善良,因為手上的錢分明是在告訴他們:「只要為了權位,大量殺人沒關係。」「屠殺跟你政治立場不一樣的人沒關係。」

而事實上,新台幣的設計樣式過去明明就經常修改。但一提到為了轉型正義而修改設計,馬上就有一些人跳出來說:「浪費公帑!」「勞民傷財!」「為了反對而反對!」

讓我們看看過去國幣究竟改了多少次,只考慮新台幣跟紙鈔的話:

圖說:只不過短短三年就改版了兩套的新台幣,之後又改了整整七次。圖說:只不過短短三年就改版了兩套的新台幣,之後又改了整整七次。(圖片來源 / wikipedia)

1949年第一套直式新台幣發行,上面印著孫中山。同年又發了第二套新台幣,還是印著孫中山,但加上台灣銀行外觀,其中幾套配色不知道為什麼印了卻沒發行。1951與1961分別再發行了同一套但更高面額的新台幣。1952年發佈了第三套直式新台幣,一樣以孫中山為主題。1954年發佈第四款直式新台幣,還是孫中山。

看到這裡你會覺得,搞什麼?既然都是刻孫中山,幹嘛發這麼多套?其中一個原因當然是通貨膨脹,但無法解釋相同面額鈔票為何也要改版,看來另一個原因似乎是當時政府有點喜歡不停修修改改,換換顏色,改改字體大小。但事情還沒完,在某些民國遺老(或遺少)想像中「清廉」、「幹練」、「有效率」的蔣家統治時期,貨幣修改的頻率高得驚人。我們甚至還沒提到金門馬祖專用的貨幣呢!

圖說:真的很棒,花了15年終於有人發覺鈔票是橫式比較好了。圖說:真的很棒,花了15年終於有人發覺鈔票是橫式比較好了。圖說:真的很棒,花了15年終於有人發覺鈔票是橫式比較好了。(圖片來源 / wikipedia)

1961年,終於有人發覺堅持推出直式鈔票很蠢了,於是全部改成橫式 [註一],畫的當然還是孫中山,但偉大的國民政府還是沒能一次搞定,1962、1963、1964都推出了不同的版本。1971、1973、1974再度推出「第二版橫式新台幣」。之後蔣中正過世,1980年開始這位撒手人寰的獨裁者出現在硬幣跟新台幣上面,這是第三版橫式新台幣。1982與1988又有第四版橫式新台幣,圖樣仍不脫孫中山與蔣介石。

圖說:雖然過往國民政府其實沒怎麼照顧到少棒選手,職業棒球環境也有待改善,但鈔票上放了南王少棒,也算是表現台灣特色。圖說:雖然過往國民政府其實沒怎麼照顧到少棒選手,職業棒球環境也有待改善,但鈔票上放了南王少棒,也算是表現台灣特色。(圖片來源 / wikipedia)

最後是我們正在用的第五套橫式新台幣,包含了學童、棒球隊、台灣特有生物,約莫於2000年前總統陳水扁上任之後發行,這是貨幣上首次出現「不是政治人物」的圖樣。雖然跟其他美感比較好的先進國家相比,不算很好看,但就其用心,也算是一大進步。

圖說:取法乎上。這是2006年發行的挪威克朗500元紙鈔,正面是該國榮獲諾貝爾文學獎的小說家西格麗德·溫塞特,反面是彰顯她得獎的作品之一《花冠》。

圖說:取法乎上。這是2006年發行的挪威克朗500元紙鈔,正面是該國榮獲諾貝爾文學獎的小說家西格麗德·溫塞特,反面是彰顯她得獎的作品之一《花冠》。(圖片來源 / wikipedia)

可惜的是,這回修改仍然沒能把孫中山與蔣介石拿掉。殖民政府的幽靈,還纏繞在紙鈔與硬幣上。從這點看來,17年前的政黨輪替,仍有未竟之功。

透過以上的回顧,我們可以發現三件事實:

首先,回顧歷史,最喜歡改鈔票的,是蔣氏政府。把蔣中正放到國家貨幣上的,是他的兒子蔣經國。若要改鈔票改到像蔣氏政府那樣頻繁,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因此嚷嚷著修改鈔票是「勞民傷財」、「無的放矢」的人,完全就是選擇性失憶。

其次,如果要改鈔票,最好是真的有一些新的想法,譬如「轉型正義」就是個踏實的出發點;與此相較,「紀念自己殺人無數的父親」對於習慣文明世界的我們來說,就不是那麼有正當性,最好是不要這麼做。同樣一張孫中山的臉出了十幾二十次,才是真的勞民傷財又莫名其妙。

其三,從鈔票樣式的使用週期看來,現在的鈔票樣式幾乎都用了十五年以上,似乎確實是可以改設計的時機了。而這次我們是否有機會,能夠把獨裁者的幽靈徹底消除呢?

 

註一:瑞士1995年推出了直式紙幣,一改之前橫式紙幣的習慣。並非直式紙幣就是不好的設計,只是筆者認為為了堅持中文直書而推出直式紙幣不是個好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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